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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正成为21世纪最紧迫的治理议题之一。全球水文循环已首次出现系统性失衡；与此同时，在快速城市化与收入增长的推动下，居民生活用水需求持续攀升，过去十年的增速远超其他用水部门。在此背景下，居民用水需求管理已成为全球水治理的核心议题。水价改革（如推行阶梯水价、上调价格）被普遍视为重要政策工具，但“侧重调整结构还是提价”这一政策选择难题长期未决。

近日，这一问题迎来了新的实证回答。英雄联盟下注 秦萍教授与其博士生李俊为共同第一作者，新加坡国立大学助理教授Tan-Soo Jie-Sheng为通讯作者，新加坡国立大学秦雨教授为共同作者的研究成果“Tariff familiarity sustains household water conservation”在线发表于《自然》子刊《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该研究系统识别了不同水价改革对家庭用水行为的短期和长期影响及其作用机制，为回应“改结构”与“调价格”的政策选择难题提供了具有可操作性的政策启示。

基准发现：水价改革力度越大未必越有效

研究基于中国南方7省25个区（县）2012-2019年逾1800万条智能水表记录的家庭日度用水高频数据，结合水价改革行政记录，利用交叠双重差分模型估计了两类水价改革对家庭日度用水量的影响：一是从统一费率制转为阶梯水价，二是在既有阶梯结构内上调价格。结果表明：前者在短期内可带来约6%的节水效果，但在改革实施半年后，家庭用水量开始逐步反弹，长期节水效果仅约为1.5%；相比之下，后者能够在长期维持5%-6.5%的节水效果。这表明，水价改革力度越大未必越有效。

图：基准回归结果

注：纵轴表示水价改革对家庭日度用水量对数值的影响估计，横轴表示回归中依次纳入改革后1个月、2个月、3个月……直至全样本期的估计。Flat-to-IBT和Within-IBT change分别表示从统一费率制转为阶梯水价、在既有阶梯结构内上调价格（下同）。图中圆点表示点估计，竖线表示95%置信区间。

机制分析：“水价熟悉度”是改革长期奏效的关键

研究指出，居民是否真正理解改革信号，是水价改革能否长期奏效的关键。对于较为复杂的改革，例如从统一费率制转为阶梯水价，同时伴随结构调整和价格上调，居民在改革初期因高估水费涨幅而出现“过度反应”，短期内显著减少用水；但随着对实际账单的了解加深，发现支出增幅并没有预期中那么高，便可能报复性用水，导致用水量逐步反弹。相比之下，在既有阶梯计价结构内调价时，居民更容易准确理解改革影响，因此节水效果通常更稳定、更持久。

围绕上述机制，研究提供了多方面证据。（1）基于政策公告文本的异质性分析发现：在“统一费率转阶梯水价”的改革中，若政策公告能清楚说明阶梯价格和水量设置、改革对家庭账单的影响等关键信息，居民的节水行为往往更持久、更稳定；反之，若公告冗长、信息不足，则更容易出现用水反弹。这表明，政策公告越清晰，节水越持久。（2）研究通过全国性网络问卷调查检验居民对不同水价改革账单影响的认知。结果显示：在“统一费率转阶梯水价”的情景下，近60%的受访者会高估改革后的水费变化；而在“阶梯内调价”的情景下，正确判断账单变化的受访者占比高达80%。这说明，改革越复杂，居民越难准确理解其实际影响。（3）中国居民水价通常由供水价格和污水处理费两部分构成。理论上，污水处理费上调同样会增加家庭水费支出，居民也应相应减少用水。但研究发现，这类改革并未带来显著的节水效果。问卷调查显示，约80%的居民并不知晓家庭水费中包含污水处理费。这说明，水价改革并不会自动转化为行为变化，只有当改革信号真正进入居民认知，政策才更可能发挥作用。综上，水价改革不仅是经济激励问题，也是认知治理问题。

图 机制分析

注：a为政策公告文本有效性异质性分析结果；b为不同水价改革的水费影响网络问卷调查结果；c为污水处理费上涨改革的影响估计结果；d为污水处理费认知调查结果，其中橙色条形表示正确选项。

机制分析：“水价熟悉度”是改革长期奏效的关键

研究进一步开展的政策模拟表明，在实施从统一费率转向阶梯水价的改革时，若政策制定者在初期保持第一阶梯价格不变，待居民熟悉阶梯计价结构后再提价至原计划水平，其节水效果约为现行“同步改结构和提价”方式的4倍。因此，“改结构”与“调价格”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更可行的路径是分步推进。即便必须同步实施，也应通过清晰透明、易于理解的政策沟通，帮助居民理解新的计价方式，从而维持改革的长期效果。上述发现对于许多同样面临“改结构”还是“调价格”选择难题的中低收入国家也具有重要参考价值：水价改革能否长期奏效，不仅取决于改革力度，还取决于居民是否真正理解政策信号。据此而言，本文的启示并不局限于水资源治理，也适用于其他涉及复杂定价的政策领域。

论文信息：

Qin, P., Li, J., Qin, Y., & Tan-Soo, J. S. (2025). Tariff familiarity sustains household water conservation. Nature Communications, 16(1), 11235.

原文链接：

//www.nature.com/articles/s41467-025-66453-w.

来源：区域与城市经济研究所

设计 责编：马文林

审核：秦萍 宋枫